博洛尼亚:意大利人、犹太人和温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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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看到好多新朋友光临,边边诚惶诚恐,催促“几位作者”多码字,不要荒废小自留地。新朋友可以看看之前的文章再决定是否长期关注这块地。在推送作者这篇文章之前,边边推荐一本法国人类学家马克·欧杰的著作《巴黎地铁上的人类学家》给所有朋友,这本散文风格的人类学著作,长期居于法国公众最受欢迎的书前列。作者陈老师写的这篇文章,和这本书风格类似,记录了和博洛尼亚的一次相遇看到的城、事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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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洛尼亚,欧洲少有的以分裂和对立彰显力量的城市。它的房子足够老,老得中世纪的存在不仅仅只是影子和历史,一条条跟道路平行的长廊成了城市的灵魂。每个人都受此庇护,在人在多雨多雾的冬天不需要打伞就可以行走于城市的各个角落,让人感叹工程师们的远见。

它又是极度年轻的、有活力的、生生不息的。传说中的欧洲最古老大学,至今仍矗立在老城里,世界各地的年轻人源源不断地来往,变成了欧洲少有的有活力的小城市。

周六雨后的夜晚,小巷里到处散发着酒精、和荷尔蒙的气息,年轻漂亮的女学生不满足于挂在脸上的青春,把隐蔽的长腿用尽量性感的方式显露于公众,却又不至于形骸放荡。男学生们并不畏惧不远处的警察,吞云吐雾,冒出一股刺鼻的味。偶尔有酒兴壮胆的文气之人,把手搭在路过的妹子肩上,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女孩也没生气和反抗,到路口就分道扬镳,各回各的家了。

另一边,老城闹市街区一座巨大古老的教堂,年长的牧师在做着弥撒,几个人加起来的年龄比得上教堂了,中年的管风琴师在台上变得突兀。动听的咏唱中,台下几百上千的座位寥寥无人,偶尔进来的游客没坐几分钟便匆匆走向出口,赶往下一个景点,偶尔虔诚的,也没有时间跟其他一样坐下来,捐上两欧元的蜡烛钱,点上一颗蜡烛,也迅速离开了。

门口的流浪汉冻得发抖,并没有什么人施舍。不远处散布在各个角落的索马里年轻难民们,佛罗伦萨似乎还有点羞涩之心,并没有像主干道上一个基督教异端派那样,对中日韩游客用不同的语言死缠烂打,要你签字捐钱。

城市的疯狂与分裂,还在路上。市长比巴黎的女市长还有魄力,把原来通有轨电车的主干道,在周末也变成了步行街。整个老城,周末只有幸福地游荡在街角的人,而没有川流不息的现代交通机器。

夜晚路过罗西尼故居和莫扎特读书的房子门前在想,几百年前音乐家们在这些房子里是如何获得艺术灵感,又怎么创作出不朽的音乐呢?白日路过和博洛尼亚大学为邻的歌剧院,看到免费市民音乐会告示,于是决定,宁可少看一个博物馆,也要看意大利人的音乐会是怎么一回事。

周日十一点的音乐会,提前十五分钟赶到雷皮斯基厅时,已经挤满了人。说是厅,其实就是剧院的入口大堂,设计师充分考虑了多功能性,把这里变成了小型音乐会,或者说是沙龙音乐的场所。

说是市民音乐会,但规格、内容与正式的音乐会没有什么区别。剧院的乐团和当地的博物馆、美术学院、图书馆等团体,在2017以play为题,把文学戏剧、舞蹈、艺术创作与古典音乐结合,进行新的音乐会形式的探索。

这组主题为Folia的市民音乐会,为期两个月,分为“静默-旧时的几何”、“革命-根的影子”、“身体-石头般的肉身”、“意识-爱在哪里?”四个篇章,每个篇章重复举行两场,分别对应巴赫的古乐、维瓦尔第的意大利之根、巴洛克以及罗西尼。

这场是开场音乐会。幸运的是,我讨到了第一排一个安静的小男孩多占的一个位子,原来他的妈妈是小提琴手。巴赫的咏叹调带动了气氛,中间穿插了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与兰波的奥菲利亚诗歌,由一位美丽的女高音唱的Folia点睛。

一个小时后,音乐结束,没有返场。观众离场后,乐手们换上了各自的生活服装,迅速消失在古城街角的各个方向。

走出博洛尼亚剧院,一辆跑车快速地经过广场,消失在巷子的深处。这些高级跑车的线条、尺度和制造出的轰鸣,和这些街巷里弄以及古城中随处可见的法拉利红才是天生一对。

我时常用浙江萧山小镇的纺织业老板和意大利人做对比,来看意大利人的社会特性。初创的老板,用的是江苏常州产的纺织机械,客户也是本地产业链中的其它老板,最远到十公里外的柯桥纺织市场,通过市场走向世界。而做大的一些老板,尤其是在布料这一环,最后都得和意大利人打交道,买意大利的机械、设计,这就可以让他们用自己的贸易部为品牌赚取欧美中高端市场的口碑和信任,而意大利市场,往往是他们的处女秀。

通过这样的积累,萧山以及附近柯桥的布料,尤其是化纤成分的布料,从占据低端,慢慢控制中端市场,并且杀入高端市场,意大利人自己只剩设计和销售了,销售这个端,也慢慢被中国自己取代。其它产业类似的轨迹也很多。

那么,意大利人不费什么力气就大赚一笔的产业链,为何还是慢慢拱手相让于人,现在只能吃老本呢?仅仅只是竞争的原因吗?

意大利几百年的积累,历史与社会发展造就的民族与社会性格,使得意大利的优势在于设计。让威尼斯、佛罗伦萨、博洛尼亚等城邦强大的奥妙之一,即制造与贸易,都式微了。中国用自我牺牲的代价争得了这妙法。这样的推论是否合理?

剧院不远处的犹太人博物馆也讲述了同样的秘诀。犹太人从耶路撒冷开始,在当年意大利主导的繁盛的地中海上,经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进入博洛尼亚,解决了身份的合法性问题后,从手工业开始,以贸易和金融在博洛尼亚站稳了脚跟,并占据了博洛尼亚老城中关键的几个街区。

意大利人自己,即使北部仍有大量的制造业,但在全球这个维度中,只剩看那种靠天马行空的艺术天赋取胜的设计造就的奢侈品能让人眼睛一亮了。富人仍富,但普通百姓,生活虽在社会保障下仍体面,但街头发的广告、超市里的食品、服装店的衣服,已经说明了大的经济与社会面貌。

博洛尼亚处在欧洲大陆面向地中海和北非的要道上,这种交通优势吸引着各种移民,尤其是做贸易的人,趁着新的发展机遇,继续犹太人的轨迹。

犹太人的聚居区,是以博洛尼亚的双塔为圆心,成风叶状散射开的。双塔作为旧时和现在的地标建筑与街区的联络节点,把古城的中轴线和其它几个街区有机地联系起来了。

旧时博洛尼亚多塔,据说有一百多座类似的塔,酒店的古地图墙画证实了这点。有人说,博洛尼亚就是中世纪的纽约,那些塔,就是当时的摩天楼。

虽然从建筑功能上类比并不恰当,但若从资本的权力象征这个角度来说,确实如此。旧时教会是最高权力机构,占据了城市的制高点,获得了垄断权力,商人为获得权力,必须讨好教会。而现当代社会中,尤其世界大都会里,商人取代了教会成为权力的顶峰,摩天大楼除了所谓的经济生产外,更多是象征意义的,代表不同群体对社会资本和象征资本的争夺。

犹太人在博洛尼亚获得地位后在商业领域扩展,建学校,修房子,建教堂,现在还有博物馆,已经完成了融合。现在轮到新来的移民们了。

犹太人之后,温州青田人分两路,一路绕西伯利亚,通过法国,南下到达博洛尼亚,另一路从开埠的温州港,走水路,在热那亚上岸后,看中了这里的便利,也扎根下来。

他们在意大利的轨迹和博洛尼亚的犹太人相似,通过手工业起步,慢慢走上轻工制造业和贸易,当然,还有餐饮业,逐渐积累了财富。

而青田和温州各地的县城,变成了“小欧洲”,房价直追北上广。一批暴富的人,有的倾家荡产,有的回去积累了更大的财富,并通过天主教、新教及这30多年积累起来的不同于浙江其它地方的社会性格(比如洋气),成就了温州人独特的认同。

扎根意大利的人,慢慢也积累了几大家族,在普拉托和佛罗伦萨的郊外控制了中低层次的服装业,在博洛尼亚,则在火车站附近形成了聚居区。

他们靠宗教,尤其是基督教,这种相对兼容于中国和欧洲社会的精神与社群组织形态,找到了社群凝聚机制,并把教会发展成一个既有宗教特征、也服务于经济生产的多功能组织。

在意大利,即使现在以瑞安人为代表的温州人和曾经比温州人还温州的青田人之间,内部矛盾据说激烈,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以同样的形态、路线,继续着在这里的融入。

飞往巴黎的航班上,两位拿着中国护照的年轻温州移民二代,说了几句流利的意大利语,又转身用瑞安口音的普通话跟我交谈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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